第一节 夜渡长江
                    (一)

  1940年7月。江苏南部沿江地带。

  一天傍晚,我接到陈毅同志从苏北发来的电报:“粟裕已率指挥部赴苏北,江南主力亦与挺纵、苏支会合,望速带东南局干部渡江,在江都塘头会合……”收到电报,我兴奋不已,立即查看了军用地图。当时,我尚未获得挺进纵队在郭村反摩擦战斗中的详细情况,仅知道陶勇、卢胜同志率领的苏皖支队原活动于皖东地区,此时已东渡运河进入江都县境,与叶飞、管文蔚、王必成等部会合,约略计算共有五千人马。主力如此集中,我估计陈老总正筹划着一个重大战略部署。

  当月下旬的一个夜晚,大约10点多钟,我们一行十多位同志,包括江南指挥部卫生处长崔义田、东南局党训班的谢克东、彭庆旨等同志,还有陈毅同志的爱人张茜同志、刘炎同志的爱人陈模同志等,在镇江以东三十余里的聂家渡口附近,由丹北中心县委派来的交通带领,悄悄地登上一艘小木船,离开了南岸。橹桨拍打着江浪,发出轻微的“吱嘎,吱嘎”声。长江,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长江,我又投入了您的怀抱。

  我少年时代就参加革命,一直在崇山峻岭间打游击。但这不是我生平第一次横渡长江。1938年,我率领东南局青年代表团赴延安参加全国青年代表大会,就曾渡过这条大江。不过,那一回跟今夜不一样,是比较顺利地渡过的。此刻,周围有日本侵略军的据点,江面封锁很严。渡船在江面缓慢滑行,眼前黑洞洞的模糊一片,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轻浪微波闪起的白色光斑。周围是那样寂静,船身不断颠簸,我们屏息着呼吸。由于连日来在敌伪据点、封锁线空隙间穿插,昼伏夜行,野外露宿,尤其是队伍中还有好几位女同志,确实让大家辛苦了。此时急行军过后的疲劳、划破江面的有节奏的桨声,催人入睡。可是,船上却没有一个人合上眼,大家身挨身默默地挤坐着,睁大眼珠注视着周围的动静。多年的战斗生活使同志们对陌生的环境本能地产生一种警惕性。

  我也静静坐着,虽感疲乏,但无睡意。我想仔细看一看万里长江的风貌,可惜此时正是黑夜,天空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。我默默惦念着即将承接开辟苏北根据地的重担,一时思绪万千,难以平静。也许是触景生情吧,我忽然想起在皖南同志们常常歌唱的《渡长江》来:

  划呀哟,划呀哟!

  薄雾弥漫着江面,

  江水冲击着堤岸,

  我们要渡过长江。

  

  饥寒困苦算得什么?

  敌舰上下弋游,我们不怕。

  长江是我们的,

  我们千百次自由地来去。

  

  薄雾弥漫着江面,

  江水冲击着堤岸,

  当这黑沉沉的午夜,

  我们要渡过长江。

  

  我们要渡过长江,

  获得更大的胜利,

  获得更大的胜利!

  划呀哟,划呀哟!……

  这首歌流行于皖南皖北、江南江北,直到旧黄河边。以前常听同志们唱它,只觉得好听,有激情,没有更多的感触,现在身历其境,倍觉亲切,好像它正是为我们渡江谱写的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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